六

星星挂在远处灰蒙蒙的天宇，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微风挟着凉爽，从蛙鸣响过的原野涌进夜色笼罩着这个喧嚣、逼仄的城市，林荫道上行人们的喃喃细语也随微风四处飘散。广场那紫藤架下的喃喃声也随着微风在空中飘过，陶过手捧着玫瑰坐在琪琪的身边。

陶过把手中的玫瑰递到琪琪的怀中：“琪琪，你喜欢这玫瑰吗？”

“喜欢。”

“琪琪，能答应我吗？”

“你叫我答应什么？”琪琪侧看着他问。

“我要你答应嫁给我好吗？”陶过终于讲出了他很想讲的心里话，这可是他第一次向姑娘求婚，这句话在他的心里藏了好久了，自从那天在公交车上将玫瑰塞给她时，陶过的心里就有着一种渴望，当然那时他对她的那种渴望，只是冲着她漂亮迷人，在心里时隐时现，随着交往的加深，这种渴望也越来越强烈，今天终于象沉睡许久的火山一样，从那藏匿的深处喷发了出来。

“嫁给你？不行。”琪琪侧对着他，不慌不忙地说：“我们是不同道的，这怎么可能呢？”盈盈的双眼充满着脉脉的泪水，陶过用那动情的手指帮她擦去挂在杏眼下的泪花。此时他的心也同手指上的泪水一样咸涩涩的。

陶过沉默了，忍受这么长久的沉默，陶过平生以来还是第一次。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怎么能忍受这份沉默，他——是个有血有肉，有着情爱渴望的血性男人，在面临第一次爱情选择时，就没有结果，他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沉默……。

“我们怎么就会不同道？”往事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地闪过，他无法找到她讲的“不同道”是什么意思？这是她要离开我的理由吗？还是我高攀不上她，难道她是天上飞的天鹅吗？

“难道你不喜欢我？”陶过有点伤感地问她。

“陶过，你不要这样，我们是有缘的一对，而不是有结果的一对。”

“既然有缘，怎么会没有结果？”陶过怎么也不相信她说的。

“因为，我是生活在阴间的鬼，所有的阴阳都可以调和，只有鬼与人的这种阴阳永远调和不了。”

“你是鬼？”陶过不信她所讲的，说：“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这么迷信，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啊？”

“你不信？告诉你吧！”琪琪伤心的说，“我原来就埋在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后来这里改建广场，那时正是阴历七月初，我离开了我的墓穴去看生活在阳间的亲人。等到七月十五我再回到这里时，我的墓穴早已不见了，我找不到我寄生的尸骨，也就不能投胎转世，从此我就成了孤魂野鬼。为了早日投胎转世，我每年的阴历七月初到七月十五，不断打听没有尸骨的孤魂野鬼怎样才能早日投胎转世。”

“你不讲给我编这些鬼话了，你这样子怎么会是鬼呢？”陶过问。

“我真是鬼，而且还是个女鬼，鬼在阴间，带着生前在阳间的自私、怨恨和杀心，和做人时一样不能自律，经常会在阳间制造些吓人的鬼把戏，久而儿之人总是喜欢把鬼写得面目狰狞，把血淋淋的恐怖加在鬼的头上。不过你不用害怕，并不是所有的鬼都是血腥、妖怨和恐怖的。在鬼界里也有贞静、温顺和柔婉。女鬼的鬼性也是美丽、向善的，她也会让人感到真实和温暖。比起人类，我们鬼界少了世俗女人的做作和忸怩。”

陶过怎么也不相信自己心目中梦想的女人，竟然是个女鬼。这一定是琪琪在拒绝自己找借口。

“陶过，我也不想这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我喜欢你的诚实，可你一定要接受这个现实。能有你这样朋友也不枉我做这七八年的孤魂野鬼。爱只要能放在心里，用心去爱过，也是我们缘分一场。”

陶过沮丧地看着她，还是摇摇头说：“全是鬼话，我就不信世界上会有鬼。”

“你不要这样，在你的身边有一个人在爱着你，她可是真心地爱你的，你们做人真是幸福，所有的情欲都有寄托，我……。”

“我只要你在我的身边，其他的我不想。”

“你看你们多好，还能耍小孩脾气，我们做鬼就不行，人们都说鬼是无所不能，可我们内心有什么想法就不能发泻。”她讲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迟滞的目光说：“你看我为了早日投胎转世，在阳间孤零零游荡了这么多年。”说到这里她暗暗的落下几滴伤心的泪水。

“投胎转世很难吗？”陶过见她伤心的样子，关切的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嗯，很难，正常的鬼投胎转世，只要经过七七四十九劫，象我这样的孤魂野鬼就要经过九九八十一劫，现在我已走过了八十劫，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劫，那就是要有一对真情相爱的恋人，用纸火将我催生，否则我将又要等上七八年。”说到这里，她的泪水哗哗的往下淌。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陶过说：“这……我……行吗？我还没有恋人啊。”

…………

人鬼道无间，情缘自悠扬。

陶过揽过小云，看着轻绕的青烟在眼前蜿蜒地旋出起伏的山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