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爱情失去记忆
一切都不按常理发展,却又像是最自然的,黎海培和苏冉便在一起。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甚至,连对彼此的感觉都未曾提起。
像磁与铁,遇见,便相互吸引。
和苏冉的相识缘于网络,彼此加为QQ好友两个多月却并未曾说过一句话。八月杜伟出差回来,向公司报销了差旅费,又得知海培刚从武汉的学校回来,便请他和樊翔一起去吃饭。走之前海培QQ上刚和苏冉说上几句话,得知她就在离杜伟公司不远的网吧,心想杜伟和樊翔的女
朋友肯定也去,而自己独身一人,不如找个人一起去。于是叫上苏冉。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说在靠门的位置。
几分钟后他穿着拖鞋站在她的身后。刚刚洗过的头发直直地垂过肩膀,很柔顺的感觉。红色的无袖连衣裙,裸露在外的胳膊被灯光映衬得光滑而柔腻。大概感觉到身后有人,女孩很自然的扭过了头,没有任何的装扮,很清淡的一张脸,却生动。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瞪着他,甚至带点疑惑的询问。
海培释然,心想就是她了。便说,走吧,他们都等着呢。口气淡然,像是相识已久的好友。
相识如此简单,他们便由虚拟的世界走进彼此真实的生活。
海培不相信命运的玄机,他以为所谓的缘分不过是无法用语言表达清楚是巧合而已。自己从来没有轻易请网友吃饭的
习惯,何况苏冉那天第一次和自己说话,口气也不怎么热情。而苏冉也说压根儿没指望他会真的来找自己,只是随口答应。也无所谓一见钟情,经历的人和事多了,嬉笑怒骂都是相似的面孔,见到
美女也不会心跳,感觉无非也就舒服和不舒服两种,苏冉当然属于前一种。但苏冉后来却说在看见海培的那一瞬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真的曾经在茫茫人海中有过瞬间的一瞥,曾经遥远的距离此时却近若咫尺。
无论如何,他们相遇了,以最随意的姿态。在茫茫人海中,在与自己擦肩的人群中。给一个契合点,命运的轨道便开始衔接。
天气转阴,空气中夹杂着丝丝凉意。黎海培站在X师大的后街岔路口等苏冉。她给他打电话,说丢了家里的钥匙,与母亲发生了争吵,独自搬回, 学校租的房子。最后她说,我丢了钥匙,丢了亲情,丢了家,什么都没有了。淡然,其中却夹杂些许的伤感。
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萦绕。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见她。同时他说,我去找你,晚上请你吃夜宵。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晚上九点多跑出家门来见一个只认识一天的女子。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相投的趣味,而她也只是一味的淡然,与人相处随意而淡然。萍水相逢之间彼此相互牵绊,也许,只是因为寂寞。
海培从来不愿意提及寂寞这两个字,认为那未免不是一种标榜,用在自己的身上反而更加的落寞。曾经有过很跋扈的青春,逃学打电游,然后有自己的小团伙,带点黑社会的性质。头部和背部至今仍各留有一条疤痕。最后一切青春的反叛开始积淀下来,与刀疤一起愈合,锁住了曾经的年少轻狂,却也同时锁住了生活的激情。开始看淡生活,人开始变得沉静和隐忍,在平常人的生活轨道上亦步亦趋。岁月磨砺和沉淀的结果便真的只是寂寞。
他真的有点冷,于是将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一转身,便看见了苏冉。
她还是一脸的淡然,只是其中有点温柔的笑意。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温柔的的淡然。仍旧披散着头发,一件宽肩的吊带背心,露出两边突出的锁骨,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干净清爽。海培想
这样的女孩子也是有些寂寞的,看似纯真,能温柔着微笑,却少了几分对生活的热情。她没有这个城市其他女孩的浮华,那种淡淡的眼神,应该是浮沉吧!
海培后来想,那天晚上街上应该还有别人吧。可是当他看见苏冉的时候他所能感觉到的只有他们两人。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她的表情越来越清晰,她的棉越来越生动。最后,他看见她长睫毛下的一双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着盈盈的光。她仰起脸看他,嘴角有微微的笑意。
那一刻,海培忽然感觉到有种温暖的感觉在胸膛中蔓延,有一阵风,一片飞扬的尘埃,扬起,飞舞,落地安然。
他们去露天的排挡吃烧烤,同去的还有也住在后街的阿肯,海培相交了八年的好友。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许因为人都太容易寂寞,一到夜晚,有酒精的作用,多少会让这个世界在虚幻的映象中显得有几分不寻常的凄迷,人有些微兴奋的放纵,像梦的感觉,美好,所以甘愿沉醉。
海培不知道苏冉是不是沉迷与
这样的感觉。他看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眉头都不皱一下。有丝丝的凉意窜上来,他忽然有些心疼。她怎么看都是一个孩子的面庞,却已经对酒精如此无谓捻熟地接受。她的眼角已经显出一股迷离的神情,脸上忽然有一种妩媚的醉意,在清凉的夜色中恍然荡漾开来。
三个人猜拳,彼此开始肆无忌惮地笑。因为在夜里,你不必在意白日里那异样的目光。也许是真的醉了,海培看见苏冉开始没心没肺地笑,不是早先的那种淡然,却如孩子般单纯的美好。他看见昏黄的灯光照下来,她的脸被风拂起碎发遮掩,发梢掠过裸露的锁骨,突出而光滑地点缀在肩胛之间。有温柔的光芒映入眼底,在他心底幻化出片片暖意。
苏冉是在和阿肯猜拳的时候被一次性筷子上的木屑扎到的。海培当然知道那种尖锐的疼痛,所以当苏冉扔掉筷子用嘴吮住大拇指时他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很自然地了过她的手,纤细柔软,修着好看的指甲,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白色。掰开她的大拇指,找出伤口,很细心地为她挑出那根尖利的木屑。太起头,却瞥见阿肯兀自在一旁笑,脸上是极其暧昧的神情。
那天他们玩到深夜。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苏冉刚走几步便踉跄一下差点摔倒。海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女孩被酒精充斥的身体便倒入他的怀中,脸埋进他的胸膛,隔着衣服紧贴着他的皮肤,有暖暖的鼻息萦绕在胸前。他用手环着她的肩,对阿肯说,你先回去吧,她醉了,我送她回去。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醉酒的女孩。见到她,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柔软的暖意。此时,她就像是一只温柔的醉猫般紧紧地依偎在他身边,仍旧微笑,只是多了几分不能自抑的妩媚,说话是声音都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温柔的柔软。
他想,这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却有冰凉的液体打过他的脸颊。海培抬起头看夜色中的苍穹,下雨了。
海培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迅速地陷入和一个女子的感情旋涡中,连自拔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迸发。
因为这场雨,他留了下来。黑暗中他能感觉到空气中膨胀的热度。苏冉枕着他的胳膊,猫一般微微蜷着身子在他的怀中。她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胳膊上,绸缎般光滑美好。他的胳膊有些麻木,但他不忍心抽出,他怕自己一动,她便会醒来,会离开,会从眼前消失。
可是她冰凉的身体开始贴近他的胸膛,柔软的胳膊缠上他的脖子,她的气息拂过皮肤,温暖而湿润。于是,所有的暧昧随着这一距离的拉近而逐渐明朗起来。年轻是身体开始诱惑欲望,欲望又是最鼓惑人的鸦片,迷恋进去,醉成突围不开的格局。他失去了最理性的思考,亢奋的混沌充斥着大脑。他的唇寻到她的,柔软温馨,然后向下,是她的锁骨。美人骨,锁住了她所有柔情的美人骨,此时却突然开启,放逐她体内所有的柔情,在黑暗中幻化成一片斑斓,点缀他们梦幻的天空。
一切那么自然,仿佛云雨,总要降落,仿佛春花,总要开放。在
这样的时候,男人就是云雨,女人就的春花。他们在一起,便要做一切男人和女人做的事,这是生命的本能。
激情退却的瞬间,他有一种想掉泪的感觉。丝缎一样美丽的身体,想花一样盛开在他的怀中。沉默许久,海培终于开口,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她是愿意将自己交付与他的。可是他还是感觉自己侵犯了他,如此迅速地,让他的心里有一些的慌乱和不安。
她没有回答,可是有液体滴落到他的胸膛,冰凉的感觉。他摸到她的脸颊,是满脸的泪水,怎么了?
苏冉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他,仍旧流泪,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在认识一天后,苏冉便成了海培的女
朋友。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却已经向世界标榜了他们的关系。但不是
爱情,海培不愿意将只一天便开始的感情叫做
爱情。他一直认为,
爱情对于自己,一直是遥远的事情。如果迅速地发生,只能被叫做激情。是的,苏冉给他的是激情,久违的感觉,便在这个对他还算做陌生的女孩身上,再次出现,让他的生活突然泛起一丝波澜。
但他能感觉到,苏冉是爱上了他的。她有自己性格里独立的成分,却开始依恋自己,如一个孩子般。她是那么一个随意个淡然的女子,绝不会委屈感情假意爱上自己。那种眼神,那种感觉,却都是真实的。
他往返与家和她的住所,有自己的事,却仍然要抽出时间来陪她。他总是轻易地便能感觉到她的寂寞。白天窝在屋里睡觉,夜里又睡不着,没有
朋友可以说话,眼圈总有隐隐的黑色。她寂寞,却又不能尽情地将寂寞释放,生命里难免多了几分阴郁,甚至带点颓废的气息。但一见到他,她的脸便明朗起来,有明媚的笑,带着孩子般的娇憨。而他的心情却也开始放晴,因为她的开心。
有一次他们坐在网吧相邻的机子上,她在QQ 上问他,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但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
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她,仍旧平淡的没有任何表情。他不知道她的心情是什么样子,心里竟有隐隐的痛。他很想给她一个承诺,能让她雀跃,能让她笑颜如花。可是他说不出口。
他想自己是慢慢地长大,开始变得理性与稳定,不会再心动冲动地为一个女孩做出一个美好的承诺。承诺,意味着将要担负,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担负什么。
他总是想到三四年前的自己,很嚣张的青春,但却阳光。总能无所顾忌地笑,能轻易对女
朋友说出爱。那时候未来总是很遥远的事情,不会想,也没有必要去想,所以可以任由青春肆意放纵。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生命里总是绝对的东西。
可是,人总是要长大的。有一天,他摸着身上的刀疤恍然若失,想到母亲为自己流的泪水,想起分手时女友说的话,所有跋扈和张扬开始平静。他回忆起曾经做出的承诺,可是竟没有一个能实现。未来其实就在眼前马克思自己竟然没有把握它的能力。
他想起一句话,来得太快的只能提早结束。他不知道他和苏冉是不是如此,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断定,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未来。
爱情没有预谋地发生,也总有一些
爱情,不能洞察未来。
但她还是那么轻易地走进他的心里,没有她在身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是如此热烈地思念她。他想起那晚她为他绽放的风情,她用泪水流出的缠绵,都成为他思念的理由,让他沉溺于其中不能自拔。
他们都没有对彼此做出任何承诺,也没有对未来做出任何的设想。他们所在乎的便只是此时的相守,因为彼此都寂寞。
只要他在身边,她便会笑,连眼角都是抑制不住的温柔。海培想她是那么容易满足的女孩子,他没有说喜欢她,只说她能让自己开心,只这句话便让她高兴了一整天。爱一个人,便可以没有理由地迁就他。她不在意他爱不爱自己,却为能在他身边看见他的微笑而骄傲。她在某种程度上向他的身体注入了新鲜的血液,。她只在乎自己的付出,并为这种付出而满足,而一切,只是因为爱。
他们不说爱,也从来不提及过去和未来。但他终于还是碰触到她埋藏在内心里最深的痛。原来她所有的随意和淡然只是为了掩饰内心里深刻的疼痛。有一天他无意中翻到她的日记,在过去的近两年的时间里,记载了她对一个男孩的爱,细腻的美好,厚厚的一大本,捧在手里,他忽然觉得沉重,心里竟然有点嫉妒。可是后来,有一大段的空白,什么也没有写,然后他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她说,我爱海培,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没有理由地。
他忽然感动,只因为她的没有理由的爱。在如今这个功利和物欲横流的社会,还会有谁会没有理由地爱?而自己,不也是因为寂寞,才和苏冉在一起的吗?
然后,他心里开始升起一股深深的歉意。不愿意说爱,也许真的是因为不会去爱。
不是没有爱过,从最单纯的喜欢开始。初三是时候他曾暗恋同校高一的一个女孩,每天放学站在校门口等她,风雨无阻。那个女孩想是没有喜欢过他的,可终于还是被他的真诚打动。有一天站在他面前说,今天我就站这这,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在那个清涩是年龄,所有的初恋都是美好的。在他的记忆深处,他仍旧保存着那生涩却最生动的一个吻,短暂而甜蜜。
后来又谈过几场恋爱,女
朋友也都温柔漂亮,可最后也都因为各种理由而没能在一起。他想他是爱过她们的,能给她们自己的感情。可是为什么到了苏冉,他却拿不出自己的爱了?他想满足苏冉,可是却不知道她真正需要什么,她好象什么都不需要,却又好象什么都缺少,可他终还是不能埋平她内心里所有空缺的地方。
和苏冉在一起度过的夜晚,他再是将她搂在怀里看她入睡。她的头总是枕在他的胳膊上,身体微微蜷缩。在柔柔的灯光下,沉睡的她还是那么温柔的一个孩子啊。有时候她会微微皱起眉头,他想她是做梦了,在梦里都会疼痛。她的身体那么小,却有那么多的疼。而遇到他,所有过往积淀下来的疼痛却都化作激情,牵绊住了他的脚步。
他的胳膊有些麻了,可是他不忍拿开。他怕她会醒。既然什么都给不了她,就暂且给她一个完整的梦吧。
一天晚饭后一行人去K歌。走到酒吧不远的岔路口海培看见一个高中时的女同学,便上去和她打招呼,而苏冉却固执地站在原地等他。
他们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说话,又比平时暧昧几分。海培不时地微侧过脸看向苏冉。她将双手插进裤兜,很随意的样子。但看起来却仍旧觉得有几分寂寞。她看着他们,脸上又是很平淡的表情。
女同学走后,海培走过来揽住苏冉的肩,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以为你会吃醋。
苏冉笑,盯着他的眼睛,我为什么要吃醋?
海培大笑,早知道我就搭她的肩膀或者拥抱一下,看你会不会吃醋生气地跑开。
可是苏冉没有看他,只是将脸扭过去,看着路边的街景。但海培还是看见她微微撅起的嘴,他想她还是在乎的。
他其实是想看看她生气的样子的。可是她在他面前好象从来都是很幸福的样子,幸福得失去了生气的机会。她好象从来不需要他安慰,再伤心也不过是淡然是表情,只这便可以掩饰她所有的痛楚。她也从来不曾向他抱怨过什么,好象遇到的便是应该的,也许这也可以理解成一种坚强吧。可是,她给他的感觉却仍旧是脆弱,脆弱得似乎可以听见她身体里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那一晚他们在酒吧的时间特别长。去后杜伟又叫了两个
朋友,其中一个又认识邻座的一个小个子男人。大家很快打成一片,彼此之间开始相互敬酒。海培其实有些烦,但还是向那个小个子男人敬了酒。社会便是一个舞台,观众看的便是你的表演,也许你并不喜欢这个角色,可是你还是得继续,因为这个世界。
这样想的时候他便看向苏冉。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安静得如同一尊木偶。海培便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一个表演者,而苏冉便是观众。
醉后的人开始唱歌。一首首经典的歌曲被他们演绎得支离破碎。海培看见樊翔的女
朋友齐齐已经躺在椅子上睡着了,苏冉也开始打哈欠。海培便抓紧她的手,在她的脸颊轻轻吻一下,再等一会好吗?你要是困了趴在我身上睡一会。
可是她仍旧固执地坐在那里,看到旁边有个女人吸烟,忽然转向海培,我要吸烟。
海培不禁哑然失笑。她是不喜欢他吸烟的,总是把他手里刚吸几口的烟抢过去掐灭。可是现在,她却向他要烟,脸上是孩子般的任性。海培便把刚点燃的烟递过去。她刚吸一口,便咳嗽起来。海培拍拍她的背,伸手将烟拿过来,我不喜欢女孩子吸烟。
苏冉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咳嗽的缘故,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有大把大把的泪,像是要决堤的河水,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盈盈的光。
他们一起回去的时候,苏冉还是哭了。自从坐在车上,她便一直将脸扭在一旁。他叫她,她不应。他想她是生气了。
喝了那么多的酒,海培的胃真的有些疼。他想起苏冉为他喝的那两杯酒。他想自己但是是醉了,猜拳输了杜伟让自己喝酒时,他的那一句话没经过大脑便冒出来了:叫我老婆喝!
唯一一次叫她老婆,却在
这样的场合下。
苏冉甚至连让他看见自己表情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便端起满满的一大杯啤酒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在海培发愣的时候,她又端起第二杯喝下去。没有人能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海培只看见她光滑的脖子和脖子下面那两颗光滑的锁骨,泛着清冷的光。有液体滴下来,海培恍过神,夺过还有一半啤酒的杯子,看见苏冉嘴角的泡沫,忽然有些心疼。他对杜伟说,太晚了,我们走吧。
他想她是该生气的,换作是谁都会的。他想安慰她,轻轻扳过她的身子,才发现她满脸的泪水。这么长时间的背对他,只是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眼中的泪水。
海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为她擦去泪水。苏冉便顺势扑进他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她那么安定地在他的怀中,很平静的样子,可海培还是感觉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那一夜他们疯狂地做爱。或者是因为酒精,或者是因为他的泪水,海培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一种极度的亢奋,在这个夜里慢慢地扩散开来。他是那么用力地,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而苏冉,她是那么温柔地配合着他。她的胳膊轻轻掠过他的肩膀,冰凉的。嘴唇微微张开,是丰润的红色。头微微向上仰着,那一对锁骨便更加突出起来,在夜里突然绽放一中撩人的妩媚。他闭上眼,意乱情迷地,温热的吻便覆盖了那一对漂亮的锁骨。
可是他听见苏冉的抽泣声。他抬起头看她,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见她的头发濡湿。她好象从来不愿意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一滴滴地流出,甚至从来不去擦。海培将脸贴上去,吻着她的眼睛,咸咸的液体,带着些微的苦涩。他们赤裸着身子,紧紧地拥抱,夜便在彼此是呼吸声中慢慢沉淀下来。
八月还有一个星期时,海培便要到武汉的学校了。因为是晚上九点多的火车,晚饭后一群
朋友便聚在酒吧,海培能感觉到苏冉的沉默,整个晚上她说的话不超过十个字。她是舍不得他,但是她什么又不愿意说,表情里甚至带着冷淡。
他抓住她的手,冰冷,好象血液从来不会从她的手指见流过。她扭过脸看他,目光里是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的木然。海培对她微笑,很快就回来了,又不是见不到了。
她笑,淡淡的,然后不着痕迹地抽回手。他是手心便划过一缕温凉,她的温度。
除了她,每个人都是开心的。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最平常的一次离别,没有什么不同。齐齐说, 我就希望樊翔里我远点,天天见面,都没有激情了。
然后大家都笑,海培看苏冉。她的嘴角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便盖下来,他看不见她的眼睛。可是她的手伸过来,黑暗中抓住他的,十指交叉,相互缠绕。 她的手心突然有一些温润的热,潮湿地绽开在他的手心。
火车还有 二十分钟就要开了。海培侧过身在苏冉的发际轻轻一吻,又凑到她耳边说,我走了,樊翔开车送我。一会你和阿肯一起回去。然后他站起来,和大家道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过脸看苏冉,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说再见,没有说一路顺风,甚至没有转过脸来看他。她固执地呆在原地,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又开始独守自己的寂寞。
两天后,他在网上碰到阿肯。阿肯说他走之后苏冉喝了好多酒,还抽了半盒烟,一根接一根,几乎是不要命地。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激烈的女子。最后他说,海培,她真的很爱你。
他有感觉到内心里那空旷的疼痛,因她而起。随手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好象已经忘记他的离开给自己带来的不快,声音里有着欢欣的雀跃,很满足的样子。她很认真地说,海培,我想你。
他知道她等的是什么话,可是他只是沉默。其实是想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从来不愿意亲口对她说出来。也许是真的认为承担不起任何承诺,连一句甜蜜一点的话都不愿意对她说。
苏冉的声音又开始跳跃,最最单纯的快乐。海培便忽然感觉到心里有暖暖的东西在慢慢地蠕动,也像她一样满足。
海培是在玉石店看见那个挂坠的。那是一快黑色的玉石,拇指般大小,布满细细的裂纹,却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在灯光的映衬下,有清冷但华美的光芒。一看到这个挂坠,海培便想到了苏冉。他想起她光滑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却从未带过任何挂坠之类的饰物。如果这块玉石点缀在她的锁骨之间,该是多么的美好!